穿越空間的“時間記憶”——李陽作品解讀

李陽的繪畫作品。

當代文化語境中的藝術創作，一個明顯地特點是——洋溢著一種觀念的色彩，以及向藝術自身回歸的趨勢；而且，愈加明顯地是，藝術在脫去外在的、附加的因素之外，更趨于對藝術本質與藝術規律的表現，其結果是激活了藝術家的創造活力，使作品呈現出空前的多樣性和豐富性的局面，同時也獲得了某種深刻性與全新的意義，它們表明，藝術必竟進入了新階段。

畫家李陽正是在這里以其不同尋常的風格、面貌，進入我們的視野，并備受關注的。

憑借著觀念使然，一開始李陽的中國畫便體現為一種顛覆的特點，從物質、技法、手段到文本結構上都刻意于重組、重構，一掃中國畫審美習慣中的筆墨書寫產生的抒情韻致與含蓄玄遠的境界，而代之以材質、技法、手段的綜合性；特別是對中國畫寫意感性原則的拒絕，而代之以理性的空間分析與構成，變“畫什么”為“怎么畫”，使筆下的作品主題聚集在“人”的深廣內涵上，境界營造則專注于精神的追尋與表達上，手法上則消解了時間因素而強調空間意識，在突顯物與物的關系中暗示了同一時間內的多空間重迭，使畫面在空間的平面化中展現“內心”或“精神”層面的形式意味。

在作品中，我們分明看到，李陽作品日益幻象化，這是以符號代替典型形象的結果，也是內在意緒代替外部形象的結果；畫面緊緊圍繞著淡化了的時間因素，而著意于空間關系的建構——無中心的構圖，不和諧的氣氛營造，意識在瞬間定格及其閃爍，不真實的原則和模糊的把握，等等，使其明顯地體現為精神層面上的“時間記憶”；特別是不同空間的“物”，被置于同一時間內的非邏輯狀態，產生的虛幻感與瞬間感，表現的正是在特定氛圍中人對永恒的詰問，對古往今來的“時間記憶”，在這里，它們的意義在于，用以體現宗教的神圣感與神祕性，用以折射亙古不變的“天、地、人”主題的巨大空間之謎。

以實在表現虛無，以空間暗示時間，以本我追問超我，以當下追尋往昔，并將其濃縮為可視的符號空間，是李陽作品的突出特征。

李陽顯然鐘情于如敦煌壁畫等藝術形式的平面空間的表現自由，借鑒了古老壁畫色彩的質樸、單純與簡潔，用以表達高古靜穆的神秘和某種“絕對精神”。

在作品中，畫家以質樸、單純的方式，表現了一幅又一幅的直指人的精神意緒的作品，它們大多與藏傳佛教題材有關，還有部分作品是畫家對內心主題的闡釋與表達，這些作品都力避了塑的方式，而以表現性或“寫意”為原則，略去情節、刪去細部，一切都點到為止；我們看到，李陽的作品不追求明暗、冷暖，甚至結構與體量的關系，而是強調中國畫礦物顏料特有的厚重與單純的特點，在力求單純中營造豐富的內涵，拓展想像的空間。

分析作品，我們發現，畫家緊緊地把握住二大要素：一是充分體現材料與表現的獨立美感，在不透明的礦物色彩相互迭加與復蓋中，以層次的錯位、筆觸的形狀、迭加的方式，乃至對古老形式的借鑒和重構，去體現出“時間記憶”的特點；在強調空間意識，淡化時間概念的過程中，惟有通過色彩、氣息、氛圍以及符號特征的主觀處理，才能產生“時間記憶”的效果，其空間中的符號關系與色彩營造的氣息氛圍，有助于對“時間記憶”的喚醒；從藝術到技術的主觀把握與處理，使作品體現出表現內心主題與精神世界時必然產生的超然氣質。

把對人的精神的關注上升為對“絕對精神”的追求，并藝術化為可視的繪畫文本，是畫家李陽矢志不渝的藝術目標與藝術追求。

在李陽的近作中，我們分明看到，畫家筆下的“絕對精神”是通過人與宗教、人與自然、人與時間、人與空間、人與空間關系的處理得到表現的，而這一切都在畫家的作品中表現為一種“時間記憶”的特點，人物形象日趨符號化，使之體現為一種共性，成為一種普遍情緒與心態的象征；色彩的選擇、單純、大方、莊重，取其重拙而不取明快與輕巧，意在回歸于形而上的本質性表達，使一切都在素樸、原生態、初始的與不加雕飾中，去體現高懸于世俗之上的精神圣地，這就是人類精神向往已久的家園。

當代藝術，日益表現為“片面的深刻”的特點，在今天，“全面”未必深刻，惟有建立自己的切入點與出發點，才能很好地體現自己對人及其精神的理解；在很大程度上，是表達自身在存在中、在整體世界中的“感覺”，以及由諸種感覺而生發的對精神彼岸的不倦追求。

李陽以自己的藝術去喚醒某種“時間記憶”，讓忘記去忘記不該存在的，讓記憶去記憶那些永恒的，所以在他的作品中，一切不只是一種現象，更是一種思考。這種思考成就了他作品中不露聲色的魅力，而這種蘊涵“絕對精神”追求的藝術魅力，則表現為作品中的空茫、神秘、靜穆與遙遠，它們都被概括為空間的陌生化形式處理中，使畫面在從容自然中傳達出深刻的意味，在單純簡潔中復歸于內心的寧靜。

“時間記憶”從里穿越空間獲得表現。　　

在藝術實踐中思考藝術，在思考中疏理自己的思緒與理念，是李陽創作的特點，也體現出他內心深處的現代激情，他為此矢志不渝，追求不止。

他的作品已經表明了或正在表明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