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陜西出品 圖/文：楊志馨】秦始皇六合歸一，驚天動地鼓征戰，漢高祖興國立業，東征西戰行軍撼，唐太宗河北決戰，激情洋溢奏凱旋，梁紅玉長江抗金，絕活竟艷青史現。歷史縱橫，戰鼓絕響，這個被歷史圍砌的地方就是陜西咸陽渭城區，這個把戰音震醒的利器就是秦漢戰鼓。作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秦漢戰鼓不但是對秦漢王朝的盛世再現，更是對傳統禮樂的代代傳承。在秦漢戰鼓民間表演團隊里，有一位年過八旬的劉老漢，為能繼續打鼓毅然立了“生死狀”，讓眾人驚嘆，秦漢戰鼓究竟有什么魔力，讓他連生死都不顧，鳳凰陜西為你揭秘“生死狀”的故事。
初冬的西北，寒風瑟瑟。在劉邦墓前，正陽鎮掌旗寨村民們早已等候多時，身著“兵馬俑”戰裝，手操“家式”，戰旗飄揚，準備來場酣暢淋漓的表演。 秦漢戰鼓是一種漢族鼓樂，傳說在秦代，秦漢戰鼓第一代傳人張大麻子，在白起將軍的麾下做掌旗官，白起為鼓舞士氣，親自擊鼓，細心的張大麻子記下了將軍的敲擊韻律，后來把部隊用的戰鼓調帶回村中，從此，這種鼓調就一代一代流傳下來，古時用來作戰助威，現今為好日子助樂。
自然和歷史的生長融合，形成了關中人剛烈、求實、厚重、淳樸的性格，這恰恰也是秦漢戰鼓的表演特色：緊湊激烈，剛猛高昂，氣勢排山倒海，猶戰馬之嘶鳴，刀槍之撞擊，一舉手一震擊，都顯示出西北漢子的剛毅與豪放。
秦漢戰鼓最初是用來為戰爭助威的，古時的戰爭也要“拿腔拿調”一把，聲勢先不能小。跟隨戰爭的腳步，從出征就開始磨刀擦槍，用激烈緊湊的鼓調鼓舞軍志，交戰時，激烈剛猛，聲勢浩大，戰爭勝利，凱旋而歸，必然要行“英雄之禮”，用歡快喜悅，慷慨奔放的曲調釋放心情。更有特色的是，其中的“流水調”是秦始皇時期修筑萬里長城的號子聲演變而來的，可見秦漢戰鼓的歷史紋理有多么細膩。
參與秦漢戰鼓表演的村民，幾乎都是60歲以上的老人，近些年，一些婦女也加入其中，頗有點花木蘭替父從軍的味道。農忙時，三五十人，整齊排列，全部著“兵俑”服，主鼓霸立其中，后有帥旗高高擎起，旁有數面副鼓，百面鐃鑼緊隨鼓調起伏，還有鎖吶與馬鈴伴奏。比起交響樂，這樣得使“大力氣”的家式，似乎才能釋放豪志與激情呢。
秦漢戰鼓傳承人黃建民，年近六旬，他笑稱自己其實是鼓隊里年紀偏小的。他根據老一輩傳人的口傳心授，查找大量資料，走訪前輩藝人，整理出現在的鼓譜。他敲主鼓，也就是指揮鼓，在一尺平臺上，做各種難度頗高的耍花子，“追星棰”“攬月棰”“沖天棰”“撼地棰”十幾種打法交織在一起，看的人熱血沸騰。 他說：“我跟大家聊天，三句話離不開戰鼓，我們農村人都開玩笑說敲鼓的都是二桿子，不過，敲帥鼓不光要有‘二桿子精神’，還要有‘二棰子絕技’呢。”
前幾年，因為秦漢戰鼓沒人耍，面臨失傳，視其如命的黃建民還鬧過一出“哭陵”。掌旗寨村鄰近長陵，里面埋葬著大漢王朝的開國皇帝劉邦，沒鼓敲的黃建民經常一個人走到墓冢前散心，一次在劉邦墓前，黃建民就不由悲從心起，大哭一場，仰天長嘯：“老祖先，誰來拯救秦漢戰鼓！” 這場哭陵，也確實讓戰鼓再次“興旺”起來，可敲鼓的都是年齡比較大的老叟，他們的身體安全及心理承受能力，成了黃建民最擔心的事。2006年，有位叫劉興貴的老人，為了打消顧慮，竟立了“生死狀”，一傳十十傳百，參與秦漢戰鼓的上年紀的老人，都拿了“生死狀”走進了秦漢戰鼓。
83歲的劉興貴老人，無兒無女，他弟弟前幾年因心臟疾病死在表演中，他為能繼續打鼓，讓抱養的女兒在06年寫了一張“生死狀”，表示生死由命，自我負責。
他身形高大，腰桿挺直，雖然眉毛胡子頭發都白了，但還是無法將他與耄耋之年的老叟相聯系。看他擊鼓的力道、動作的幅度和臉上的表情，流露出的是對生活的滿足，到了這個年紀的農村老人，物質、財富對他的吸引力可能都不及一件感興趣的事來的酣暢。
幾年前，他的弟弟，68歲的鼓隊“老把式”劉興富老人在錄制資料片的時候，因為心肌梗死，當場暈倒，搶救無效走了。黃建民說起劉興富老人之死，神情悲壯，用了一個詞“陣亡”，他說：“老人家就跟戰士死到了戰場一樣。秦漢戰鼓敲起來太振奮太激烈了，年齡一大很操心。但是不敲又心癢癢的不行，上癮。”
劉興富老人“陣亡”后，他的叔伯哥哥，75歲的劉興貴老人照舊要求“過癮”。在黃建民苦勸不允的情況下，劉興貴老人竟讓他的女兒寫了個了 “生死狀”，此事傳出后，隊里其他人紛紛仿效，足足有一摞布滿簽名的“承諾書”，上面印著“因高血壓、高血脂、心臟病等一切疾病造成的一切后果，責任由自己承擔”字樣。
劉興貴老人一遍遍讀著這張“生死狀”，看著他臉上像溝壑一樣的皺紋，聽著他因看不清字幾度停下來的陜腔，覺得有時候，看見是件很殘忍的事，而他們的執著不被看見，才更可怕。
劉興貴老人的“生死狀”：我爸愛出去敲鼓，發生意外與別人沒有任何關系，我本人一面承擔，不要任何人管。以此為證。
這就是民族文化代代相傳的源泉，從愛好，到執著，最后演變成一種責任。中國農民用自己最樸素、最豪爽、最真誠的原始行為和手段，熱愛并捍衛著屬于自己的文化，也為我們闡釋了生命和藝術的真諦。“生死狀”無關生死，僅限信仰，祝福老人，健康長壽。